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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bituary
致在天堂的父亲 -
大约是在北京时间12/23日凌晨,父亲悄悄地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像他执念一生的为人,热心助人却不想给人添麻烦,那怕是在人生的最后一刻。美国人的葬礼是亲人故交回顾生前往事,感谢在人间体验一生后再回到上帝身边,所以不太悲伤,可我却还是无法释怀泪如雨注。今天是父亲的头七远隔重洋无能为力,就把这些天写下来的记忆中父亲的点点滴滴,发出去作为一个纪念吧。
我的父亲,不是好像,而是就是,别人口中说的寒门贵子。我的亲生爷爷老早就没了,他的亲娘也丢下他另谋生路。还好苍天有眼,父亲被爷爷奶奶收养了。那时他才7-8岁,靠村里头东家一碗粥西家一块芋头活着,头上还生疮流脓。我的奶奶也是人间传奇,老太太一生文盲却天生文艺,据说她年轻时还代表翻身农民去过大会堂唱过山歌。她最牛叉的地方就是宁可吃糠咽菜,也要父亲担上谷子交学费,最终父亲考上了北京石油学院。父亲也许是因为早年的经历,不仅对爷爷奶奶孝敬有加,对凡是老家来的人他也都特别地好。还记得小时候家里就像客店一样,可他从不报怨乐此不疲。
我从来不认为父亲是学霸型的,因为他从来没指导过我学业,无论是语文还是数学,连乘法口诀都没有过。可备不住他是妥妥的根正苗红又积极要求进步,所以早早地就被组织关怀上了加入了革命的队伍。一个学石油的毕业时居然留在了京城,还是national专政机构,实现了我们家的阶级跨越。当年父亲因该是风光极了,他多少同学被送到沙漠去挖地球,内心不知道是否羡慕嫉妒恨。老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几十年后那边儿出了一个正国两个副国,衣锦还朝就跟戏文里唱滴一样。
父亲和母亲在老家就认识了,一辈子对老妈好得类令人发指。父亲浓眉大眼人长得又英又帅,据说当年大户人家小姐倒追,他还是义无反顾直接回老家把老娘接倒了京城。我私以为这和老舅当年供他上大学出了大力多少有点关系,当然和俺家的传统也有关系。俺爷爷就是宠了奶奶一辈子的,只有我另类儿积了他们的福,生活上反要被领导照顾真是汗颜。
父亲的动手能力应该是了得的,记得他失落时还和谁谁一起打过一整套沙发。可他从来没有给我做过玩具,连小木枪纸风筝什么的都没有。小时候我们家居然就住在天安门旁边的大院里,每当小伙伴们在广场上玩打仗放风筝时,我心里真是无数匹草泥马奔腾。实话实说,我对小时候父亲的形象很模糊。只记得他会给我从图书馆借好看的书,像初刻二刻拍案什么的,还有就是会逢年过节时,给家里打食堂做的米粉肉特别香。不知道他那个时候是否也像我以前那样拼了命地也要奋斗个出人头地。这两天回看他和孙子孙女的视频,那真是天伦之乐令人泪奔。
我对父亲的仰视是在上海念大学时才开始的。我们这拨京城长大的孩子,从小玩打仗就争当个司令什么的,最不济也要当个侦察班长。我们家后来搬到了京城西边的大院,那时候父亲就在大院里每天上学习班好像无所事事了,可父亲从来不说为什么,小孩子也半懂不懂。转机是从家里安装电话开始的,后来听说是有贵人相助,回报父亲得意时手下留情。话说这事儿也得分时就势,俺在二线厂都始终跨不上资深总监那道坎,原因之一就是too soft。以前看拍案说一个京都俭事出了京有多么跩,古今都一样真滴是前呼后拥着实风光。多年以后,和父亲在公园里聊起这些,他说你们爱比谁谁的爸爸官大,我们却在谈谁谁的孩子好。老爸说的才真的是大智慧。
父亲是88恢復军衔制后的第一批大校,可我认为他一生中最主要的成就,还是主持制定了国家行业标准,第一时间和国际接轨参与保护地球臭氧层。现在回过头来看,在那个全民经商快速脱贫的年代,他当时做的可是造福子孙千秋万代的事儿,是积了大德滴。别看瑞典环保公主Greta现在满世界跑秀,我告诉孩子们说,你们爷爷20多年前就已经开始行动了,而且还不是光放嘴炮是真干实事。
父亲在京城工作和生活了一辈子,可对故土的依恋却是深入骨髓。父亲最喜欢吃的是老家的萝卜烊豆腐烊,清汤寡水的,那玩意儿餐馆都不做因为没法赚钱,看他吃起来比山珍海味还享受。对家乡后辈无论亲朋,他是全力提携,大家对他也是真心的敬重。记得以前北京过冬要冬储大白菜,三九寒冬的在后院挖地窖那叫一个刺骨滴冷啊,可小伙子们不用叫都会来。几十年以后,当年的小伙子们也一个个都在京城安了家,逢年过节或者有个头疼脑热的,大家还是会不约而同地来看望老爷子,这不能不说是父亲一早儿就结下的善缘。
别看父亲来自又土又穷的偏僻乡村,可他却非常热爱高科技的玩意儿。手机是必不可少的他一直在学,那怕是手机虐他千百遍,他也爱之如初见。两个月前父亲成功地做了白内障手术,当他告诉我又能看清手机屏幕时,隔着太平洋我都能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每次回国,他关心的不是给他带了什么礼物,而是要我教他怎么操作手机应用。平心而论,现在的智能手机对老年人太操蛋了,根本没有考虑到老人的视力和操作稳定性。俺有幸在手机这个行当里混了20多年都没想过这些问题。反而是国内的码农贴心,十几年前国内开发的一个开心农场,老爸每天都在种菜浇水一直玩到上个礼拜,这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农民出身了。
父亲最令俺竖然起敬的,其实是他坚持了一生的自律。不用提每天雷打不动的要看新闻联播,以前住西城大院时,他每天清晨都沿护城河跑5千米风雨不断。退休后来美国玩,清晨起来练太极剑,像钟表一样准确。俺家邻居是前特种兵,他对老爷子的self discipline都佩服不止。父亲在13年秋不幸脑梗,抢救后都无法说话和站立。在这样困难的情况下,父亲坚持电疗理疗,最后居然自己站起来了。慢慢地还可以自己下楼,还能在院子里遛弯,连医生都说真是奇迹。快十年了,一想起父亲,我脑海里就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就算是一步一步挪动也要坚持下去的毅力。扪心自问,俺当年戒个烟都戒了无数回才做到,不服不行。按俺发小的话说就是老革命都是生命力极其顽强,现在老革命也到站了。
呜呼,念此杳如梦,凄然伤我情。父亲您就放心在天堂里安息吧,我还记得我们的约定。我会照顾好母亲送您入生暨,那村前山后的竹林里应该是您睡得最安稳的地方了,也会带您回湾区看着您的子孙后代在美国开枝散叶,全家健康幸福快乐地过好每一天。
小武于圣荷西 12/29/2022
To my Father in Heaven -
Around the early morning of December 23rd, Beijing time, my father quietly left without disturbing anyone, just like he was obsessed with being a human being all his life, eager to help others but didn't want to cause trouble to others, even at the last moment of his life. American funerals a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