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ng Ming's obituary
我最亲爱的父亲,白生明,在经过301医院一天一夜的急诊重症抢救后,终于不敌新冠毒魔,于北京时间2022年12月29日(北京时间)凌晨6时17分突然辞世,终年85岁。
我父亲出生在四川省邻水县,这是靠近重庆市的一个小镇。作为家中长子,自小聪明伶俐又勤奋努力,一直得到祖父母宠溺。后来他经常忆起疼爱他的奶奶,把他抱到橙子堆里,用筷子扎眼饮橙汁,谓之吃橘子。父亲不到5岁就送进私塾读书,身体弱小走路磕磕绊绊但成绩异常优异。眼见几位恩师、好友得肺结核后英年早逝,被恩师教诲要坚持锻炼身体,自此以强大的毅力和自制力,风雨无阻坚持锻炼长达60年,后因新冠封控,无法出门,导致身体日渐虚弱最终不治。父亲常叮嘱我们的一句话,就是“一定要注意锻炼身体”,“身体是一切的本钱”,这也是他人生的座右铭,又何尝不是阅过生死之后的至理名言呢?!
在他幼年的求学生涯中,几次经历家庭的变故。第一次是初中升高中,因为那个荒唐的年代,把祖父无辜送去劳教,家庭失去经济来源,在一身薄衣、身无分文的情况下,父亲考上并入读省重点大竹中学,并在迟到半年入学之后,依然稳居跃居年级第一名,并一直保持至高中毕业。在高中期间,文艺体育各项活动均为佼佼者,是学校的体操健将,合唱队成员,男中音声部领唱,是“伏尔加船夫曲”等当时的合唱名曲的台柱子。同时,由于他的阳光、才干,一直是学生活动的领袖。那时候的民主选举,采用身后放空碗,一人一颗黄豆,要求学生给自己喜欢的候选人投票。每次投票,父亲都是榜首,可见他的人缘和威望。父亲的各科学业优异,尤以几何为最佳。他对欧式几何已经融会贯通,二维三维的难题偏题均可片刻破解,以至于我到了人大附中求学,经常碰到平面几何和立体几何的难题都需要求助于父亲,而每次都能被他妙手解开。可以想象在当时的年代,他是多么才华出众,令人羡慕。
1954年,父亲年仅17岁,从大竹中学考入成都工学院(后更名并合并为四川大学)机械工程专业。那时候中共建政不久,机械行业如日中天,是当时的朝阳产业。但这一专业对学生的数理基础尤其是空间想象力要求甚高。但这恰恰是父亲的优势。经过4年艰苦的大学生活,父亲于1958年,年仅21岁即大学毕业。学校第一批选送他至北京毛纺织厂,入职即为青年工程师,万人大厂最年轻的车间主任。以21岁的年龄主导上千人车间的生产,同时主持新型塔吊等大型机械工程的技术设计。工厂里面的大型机械,无一不凝聚着他的心血和努力。主持一线生产几年以后,父亲转岗到纺织工业技术学校主持做教学和教学管理。在那里认识了我母亲,马圣丽,并在1968年-69年结为连理。父亲从工作之后,历经中共的各个“运动”式洗礼,从反右、四清、下乡、文革批斗,均无幸免。由于祖父家境殷实,在四川的所有亲属均被株连,他本人也被冠以地主“狗崽子”,受尽歧视和侮辱,但他依然意志坚定、从容应对。
1977-78年,父亲看到了职业发展的曙光,于是经过数次考核,调入北京建筑工程学院(学校后于21世纪更名为北京建筑大学),任机电工程系的讲师、副教授。父亲负责教授机械系的基础课程,机械原理、机电一体化等难课。他由于声线洪亮,条理清晰,深得学生爱戴。于1997年年届60之际,在北京建筑工程学院学校光荣退休。但退休以后,他依然活跃在高等教育行业,在解放军空军指挥学院负责学校对外合作院校的研究生招生。在那个刚刚开始崇尚高学历的年代,他又帮助了无数学生取得了耀眼的硕士和博士、论文博士学位,帮助了他们的晋升和发展。
父亲由于自小离家,性格非常独立,有着极强的自尊心、责任心和自制力,不管在家里或者职场,一贯受人尊敬、受人信赖。想起他,眼泪和欢笑都在。他年轻而英俊的面容、逐渐成熟的中年人的沧桑,以及年老之后坚忍的面容,都还历历在目。父亲酷爱游泳和慢跑,一直坚持到了近70岁。每天晨起的慢跑是从来不会缺席的,风雨无阻。早年在我早上骑车上学的路上,经常还能看到他锻炼回来、脸色红润、一身深蓝色运动装的矫健而略显瘦削的身影。
作为父亲,他对我这个独女的培养和恩泽,一直惠及我的一生。我出生在动荡的1970年,为了避免我因为家中长女的下乡劳动的命运,他和我母亲毅然选择了仅生一个小孩,这样就可以保护我不会被下乡。这是那个年代难得的远见和对子女前程和命运的考虑。父亲对我的各项运动的培养非常重视,可以说是不遗余力。仅以游泳为例。由于我家住在清河,小学期间的每年暑假,他都雷打不动地带去颐和园和北京体育学院游泳池学习游泳,其实每次去都需要在他下班的下午4:30-5:00以后才能接上我。而几乎每次到达游泳池的时候,距离闭馆仅剩30-40分钟的锻炼时间,但这样的坚持,一下子就是好多年。直到我们1983年从清河的北京毛纺厂宿舍搬家到北京建工学院的宿舍楼,海淀区大柳树,离游泳池太远才作罢。
2000年,父亲升格为了外祖父。他和我母亲一起,为我的家庭和孩子做出了极大的牺牲。和千千万万中国的祖辈一样,无怨无悔地支持我,每天风雨无阻地做饭、买菜、接孩子,排解了我的后顾之忧。2006-07年接送我女儿谭敔辰去实验二小(车公庄部)的时候,还在马路上被拥挤的汽车轧到了脚,以致于被司机送进了医院。后来我很心疼他的身体,就在敔辰3年级的时候,开始迁居。这一迁居,就是几乎每两年一次,每次我父亲都会和我母亲一起,搬离车公庄的家,过来照顾我和我的女儿。
父亲虽然少小离家,但非常重视亲情和友情。在他1958年开始工作有了稳定收入以后,就一直抚养和接济他在四川的母亲、祖母和兄弟姐妹。我们和在他同在北京的弟弟白平(三叔)一家一直关系很好,白平叔叔也和他长得非常像。十几年前,父亲远在绍兴的同父异母的小弟弟,胜洋叔叔,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我们又和绍兴的四个叔叔婶婶们建立了联系。重新有了大家庭的温暖,看着他的弟弟妹妹都已儿孙满堂,父亲非常自豪和幸福。作为这一大家庭的长子,他的存在是这个早年父亲角色缺失的大家庭的重要的符号。
父亲的两个同父同母的弟弟,白平、白生理,都因各种原因已不幸离世。妹妹白生竹也在几年前因病离世。父亲惠承家庭的福泽,一直能到85岁高寿,也部分归功于他多年坚持锻炼、抗拒命运安排的结果。
父亲没有离开我们,他活在所有怀念他、爱他的亲朋好友的心里;他的正直高尚的灵魂和自强自立的基因,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女儿、外孙女的身上。他对每个人仁厚温良的爱和体贴,也永远是我们生活的动力。
亲爱的爸爸,希望你在天堂摆脱病魔,继续你爱的运动。多希望这个世界上有转世,哪怕那一刻我们已经和你素不相识,不管你那时在做什么,我也希望你快乐、健康,笑容常在。如果有来生,我们重新再做一次父女。那时候,让我来做父亲疼爱您,就像您当初那么爱我一样,好吗?
瞬息浮生,薄命如斯。徘徊怎忘。重泉若有双鱼寄。清泪尽,纸灰起。
爱你的女儿 泣别
2022年12月28日,美国
仙魄千里处,慈颜坟冢安。
老少戚难离,西去步难挽。
翰墨有馀迹,隔云音容在。
百年思念后,再来孝前缘。
2022.12.28 我亲爱的姥爷仙游去了。新年没能赶上您西去的脚步,小辈们在国外没能见您最后一面,慈祥的音容永远地刻在了回忆里。 作为外孙女,我向在姥爷人生中最后的时间探望、陪伴、关心、帮助过的亲朋致以最深的谢意。
在我的记忆里,身心健康是姥爷永恒的、且最能让他严肃起来的话题。多年的锻炼和不断的学习提升,不单是姥爷自身的毅力体现,更渗透进了多年来对亲朋好友的关心重视,和对我们小辈风雨无阻的接送照顾里。
从学前班开始,姥爷就不辞辛劳地接送我一直到小学二年级,没有半句怨言。此后初高中时期我也一直深受姥姥姥爷照顾。如我妈妈所忆,姥爷最爱千叮万嘱我们一定要坚持锻炼。“学习虽重要,但身体是第一位的。” 类似的话,在他仙逝前几天我也常常在电话里听到,如今也在耳边一直回响着。我怎也没想到,日常的关心竟是最后的离别。但您在那边放心,这些教诲,我会牢记履行一生。
姥爷常常给我讲述年少时的经历,用时而轻松幽默的语气回忆当年担饥受冻的过往,令我印象深刻的例如儿时舍不得吃而放臭的皮蛋。除了乐观坚强和内心的强大,姥爷还十分有才华,不单是我妈初高中的几何题,就连我在高中时有棘手的几何题也请教过他,最后成功解开,让我感受到智商的碾压。
姥爷,我们都想您了。您给予我的很多很多,我给予您的太少太少,我其实还想多看你一眼,多听你一声唠叨,多想再握一握您温暖的手 …... 您安心的走吧!我已经长大,一定谨遵您二十年来的教诲。
爱您的外孙女 敔辰泣上
2023年1月2日,美国